羅智強

常聽人說，在美國，沒有車就和沒有腳一樣，所以，到史丹佛大學訪問前，心裡頭根深蒂固地存在一定得租車的念頭。也因此，到史丹佛的第一天的第一件事，就是租車。但這第一天的第一件事，就不順利。「只憑國際駕照是無法租車的，你必須出示原始駕照。」租車櫃檯的服務人員說。
我當場傻眼，因為我怕遺失皮夾，證件得全部重辦，便把包括駕照的大部分證件，都留在家裡。沒有辦法租車。只好請住美國的朋友Leon先開車載我到史丹佛大學宿舍辦報到，等家人把原始駕照寄來美國，然後再去租車。但不知為什麼，租不到車子，我並沒有覺得困擾，反而覺得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。
辦好入住手續後，因為時差發作，我先在宿舍小睡了一會兒，Leon帶我去租車時，我的精神就已經不濟。補了一個小時的眠，才出門覓食。宿舍在大學旁邊，走路到研究室單趟大約3、40分鐘左右，走在校園微風徐來、天清氣爽。當地偏乾，不管走多遠，一滴汗也不會流，走起來非常舒服，邊走邊看秀緻的校園景色，十分愜意。走累了，也還有四通八達的免費校園公車可搭。
就這樣，兩條腿和免費巴士，我就在史丹佛打發了3天，把校園走遍了大半，也對公車系統大致掌握，有人來問路，我還可以指導別人如何搭公車。而我也盤算，挑個假日搭火車去舊金山走走，因為史丹佛旁就是火車站，交通非常便利。
第三天的傍晚散步時，我忽然清楚了，為什麼沒有租到車時，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。首先，我第一次在國外租車，對美國的交通規則、路況、開車文化都不熟悉，一到美國就租車，心頭壓力不小。一路上Leon雖然不斷提醒我在美國開車要注意的細節，但我也記不了那麼多。而經過幾天融入當地生活，我一邊走一邊觀察經過的車輛，這反而是另一種駕駛訓練。
在校園裡，我也根本不需要用車，走路或搭公車既方便又舒適，加上前3周研討會的行程滿檔，我根本沒時間開車去別的地方，這一段時間租車，只是浪費錢。我真的需要用車，應是第三周研討活動結束，太太和女兒來史丹佛時，我再去租車帶她們四處遊玩。這反而才是方便、安全又經濟的選擇。
而朋友說得更好：「這可能是上帝的看照，我看你那時候時差發作，眼睛都快睜不開了，如果租到車子，精神不濟開車反而危險，說不定因閃神違規被警察取締呢！」這時我才明白，原來一開始的「不順利」，是一種祝福。
（羅智強，作者為史丹佛大學訪問學者）

應邀到史丹佛大學訪問一個月，入住史丹佛宿舍的第三天，室友給我一張宣傳單，當天晚上有一個餐會，邀請住客參加。雖名為宿舍，其實是與史丹佛大學合作的旅館，住的人不只史丹佛的教職員生，也有一些外客。
晚餐會相當簡單，沙拉、義大利肉醬麵、罐裝汽水、餅乾和蛋糕，就5項餐點。
人不多，我選了角落的位置獨坐。一位原本坐在鄰座的女士看到我獨坐，便帶著她的餐點走到我的桌前，她先自我介紹她叫Leila，問我，她可否和我一起共用晚餐。
Leila非常健談，而且知識廣博，這一頓晚餐，我真的是收穫豐富。她是一位歷史老師，很特別的，雖然她是美國人，但卻不在美國教歷史，而是在杭州教歷史，從1970年代開始教，教了35年，才回到美國來，因為喜歡這個旅館的環境，便選擇在此長住。Leila高齡90，但身體健朗、充滿熱情，和她聊天，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。
我問Leila，1970年代的中國政治閉鎖、發展也相對落後，為什麼她會想到去杭州教歷史？她說，從年輕時她就對中國歷史非常著迷，覺得要研究歷史，一定要去中國。除了聊她在杭州教歷史的點滴，她也聊到旅行中國的經驗，除了新疆以外，中國所有省分她都去過。
談到現在的時代，Leila有感而發的說，她活了快一百年，看了這個世界變化的點點滴滴，在她的眼中，這個世界大多數的地方都一點一點的變好，唯一比以前差的是，大家似乎反而更不滿意，世界充滿了怒氣。
我問她，覺得為什麼世界會變得充滿怒氣？她想了一下，說道，也許是期望不同吧，在以前的時代，人們知道人間不是天堂，所以能包容世界的不完美，只要世界持續向好的方向走，就算進展緩慢，也能知足；而現在的人，似乎希望人間一夕就要變成天堂，期望太高，而緊隨的失望就會帶來滿滿的怒意。
Leila的談話有一種貫透歷史的洞悉，發人省思。聽她的一席話，覺得不管從大我的世界觀到小我的人生觀，都有很大的啟發。
就在我靜靜咀嚼Leila的話語時，Leila忽爾說道：「有時我不免擔心，這怒氣有一天會把世界吞噬！」然後她聳肩一笑：「也許我過度擔心了！我應該也看不到那一天吧！」
雖然我的英文不太流利，但話匣子一開，時間竟也如流水般飛逝。晚餐會時間結束，接下來是電影時間，Leila準備去看電影，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看？我們一起走到電影廳，進場前她問了我一句：「台灣的人也充滿怒氣嗎？」
我笑了一笑，答道：「我希望我們都能像您一樣的知足！」她也回報一笑，然後走進電影廳，這一晚播放的是我最喜歡的一部電影《her》。
（作者為史丹佛大學訪問學者）

趁著工作空檔，我申請了史丹佛大學的訪問學人。過程非常順利，很多朋友很好奇是如何申請的？
最重要的就是：強烈的念頭。
每個人都有長項與弱項，人生最常面對的情境就是，「成功模式」會讓自己愈來愈依賴長項，陷在「優勢循環」裡。待在舒適圈嚴格來說也沒什麼不好，但缺點是，弱項會愈來愈弱。一則沒有時間去改善弱項；二則，沒有勇氣。
當有一天，生涯遭遇重大挑戰，成功模式無法維持，一直依賴的優勢循環難以為繼，有些人，會將之解讀為生涯的挫折。但其實這往往是重要的人生機會：讓自己有機會面對弱點。面對它，才有機會改善它。
我的弱項很多，其中一項，則是英文能力與國際交往經驗不足。
所以，當職涯面臨瓶頸，立刻鑽入腦子的念頭就是：好好面對並改善自己的弱點吧！我決定申請國外大學訪問學人，補強弱點。
這是個挑戰，方方面面都是。首先，連怎麼開始申請，都一無頭緒。傻人就用傻方法，我決定亂槍打鳥，先列出想要申請學校或研究機構的名單。例如哈佛大學、美國布魯金斯研究院、英國亞非學院等等。當時，史丹佛大學反倒沒在名單中。
我先寫信給布魯金斯，問問有沒有機會在暑假去訪問，也同時打聽哈佛大學有沒有相關計畫可以申請。這二條路都走不通，時間太趕，離我預定啟程的時間只剩二個多月，大多的計畫都已截止。
但布魯金斯方面回信告知，史丹佛大學最近剛好有台灣研究的研討會，我也許可以去試試。我便寫信給史丹佛大學，史丹佛大學效率驚人，我寫信的第三天就回信向我要個人簡歷與研究主題，我第四天立回，再隔二天就收到好消息。對方認為我過去的工作經驗，對他們的研究主題有幫助，便邀請我擔任訪問學人。
去信時，我沒有把握，可以順利申請到訪問機會。但我打定主意，一家一家的試，如果今年行不通，就申請明年的，總之，就是下定決心出去。失敗無所謂，不放棄嘗試最重要。
還好我沒有瞻前顧後，先把事情想難而放棄。而另一個感想是，面對自己的弱點時，過去的長項也會是彌補弱項的資產。剛好我過去的工作經驗，是史丹佛大學這個系列研討會需要的，一拍即合，也就順利促成了這一趟訪問行。
願面對弱點、妥運用長項，加上傻人傻膽的行動力，想想，一周搞定訪問申請這件事，有些運氣，也不純粹是運氣。
（作者為史丹佛大學訪問學者）
原載 2014年07月21日 旺報